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研究

  摘要: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资本主义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在经济持续衰退的影响下,西方国家的政治社会领域也出现了动荡。公民意识在日益严峻的生活压力下逐渐觉醒,但传统的官方政治教条与公民的民主诉求背道而驰。于是,一种旨在为广大公民谋求权利的理论流派日益兴起,这就是参与式民主理论。而麦克弗森是众多参与式民主理论家中独具特色的一位。他认为西方自由主义民主理论存在着不可避免的先天缺陷,为追溯这一弊端产生的根源,麦克弗森回顾了十七世纪英国政治思想发展的历程,总结出了其独具特色的参与式民主理论,成为上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政治哲学之一,本文将从三个方面对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进行梳理。
  一方面本文将论述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基础——占有性个人主义,以此为理论基础,对自由主义民主的发展历程进行分析。另一方面通过对参与式民主政治的基础和条件的论证,进而进行合理的政治制度设计。最后对麦克弗森理论贡献的局限性进行评价。
  关键词: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占有性;个人

  绪论

  1.1选题的依据及意义

  1.1.1选题的依据
  随着近代西方民主的不断发展,自由民主理念也随之更新。伴随着公民政治参与领域的不断扩大,公民政治参与的方式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与之相对应的是公民参与热情的高涨和参与能力的提高,西方民主的内容在政治理论研究和政治制度完善方面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在政治实践中,民主制度的发展却异化了人与人之间平等的关系,其运行的轨迹背离了民主精神的真正发展方向。在资本主义早期,主要以代议制民主为基本内容,推动着资本主义社会的持续发展。随着实践的发展,政府行政权力不断地扩大,最终导致演变为行政集权式的民主制度,而这种民主理论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公共精神在政治生活中的发展,成为破坏民主价值发挥效能的制度性力量。
  政治民主化是近代政治文化的发展方向,而如何实现真正的民主制度和实现一个什么样的民主制却始终是西方民主政治学家争论的焦点。理论与现实的平衡是值得审慎思考的问题,麦克弗森基于当代自由主义民主理论的前沿,试图通过批判资本主义社会中所蕴含的“占有性个人主义”,进一步提出参与式民主政治理论,对参与式民主制度以及参与性社会的实践进行了系统阐述,其理论价值的合理性与完善性是反思当下政治生态中诸多矛盾的突破点,而深入发我选题掘麦克弗森理论的价值,就是的依据。
  1.1.2选题的意义
  麦克弗森作为一名西方马克思主义者,他的参与式民主理论不仅为协商民主的兴起提供了理论基础,而且在更深层次上,麦克弗森“看到了抽象地探讨自由及个人权利这种思考途径的限制,同时,他也提示了民主的拥护者唯有在更牢固的社会经济条件的屏障底下,而不仅仅只是在改善民主的政治程序,不正确的民主决策才不会对特定的个人或团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1]。也就是说,民主只有具备自由、平等的道德价值,才能有效提高决策的合理性,这些思想对解决当前民主的困境意义重大。除此之外,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在政治制度设计上,创造性地发挥政党作用,强调党内民主的理论价值,在当今中国已经充分得到证实。与之相对的,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同样存在着局限性。例如,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制度对政党内部实施金字塔制度设计的过于简单,没有深入研究政党内部民主的深刻复杂性;他的参与式民主依旧是以自由主义民主为根基的,与他设想的民主自由的社会之间存在着阶级上的根本对立。这些都是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中自相矛盾的地方,我们要充分认识,认真研究,才能充分挖掘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中的合理因素,发挥其现实价值。

  1.2国内外研究综述

  1.2.1国外研究综述
  麦克弗森采用马克思的观察视角,挖掘了传统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批判了社会“占有性个人主义”的弥漫,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参与式民主的理论,他通过对参与式民主政治制度的建构,最终成为了当代参与式民主理论的代表人物。
  麦克弗森的占有性个人主义首次提出,就引起极大的反响。很多政治学者都对他的理论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探讨,例如赫尔德、萨托利、莱斯诺夫等。其中莱斯诺夫在评论麦克弗森时说:“在某些方面可以说麦克弗森是一名马克思主义者,在另一方面又不太正统。麦克弗森不主张暴力革命,这是他与马克思最本质的区别”[2]由此可见,麦克弗森的理论虽有马克思主义的烙印,却也有自己的创造性解释。针对麦克弗森是否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问题,伍德认为“麦克弗森的理论和方法不是马克思主义。毫无疑问,他是以拒绝资本主义带来的后果的视角来进行他的论述的,但是他对资本主义的拒绝并非前后一致地建立在对资本主义关系恰当分析的基础上。”[3]正是基于其理论阐述界限的模糊,麦克弗森总被作为一个难以界定身份的政治理论家对待,其是否是一名马克思主义者一直被西方学者们所争论。在我看来,麦克弗森的身份似乎并非这般难以确定,正如陈尧所说:“麦克弗森只是创造性的发展和运用了马克思主义学说,特别是运用了马克思主义的解释性框架和伦理观点来分析西方社会的历史,形成自己关于资本主义民主社会的独到的道德批判,并提出一个美好社会的看法。”[1]就此而言,麦克弗森确实是一名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家。
  1.2.2国内研究综述
  目前,国内对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深入研究的成果比较少,具有研究价值的成果主要有:陈尧的《拥占性个人主义与自由主义民主——C.B.麦克弗森的政治学说》、李小兵所著的《当代西方政治学主流》、冯克利译的《二十世纪的政治哲学家》(莱斯诺夫所著)。由于研究文献较少,无形之中增加了研究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的难度。在这些著作研究中,李小兵认为“他赞成的是参与式民主。民主是一个‘金字塔体系’。基础是直接的自我管理或政府,这之上是一级又一级的间接管理或政府。”[4]很明显,麦克弗森的理论贡献不止这一点,他的参与式民主在政治学中应该占有更加重要的地位。
  正如林赛所言:“当越来越多的国家屈从于市场体系时,反省和其他选择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麦克弗森的理论在这种意义上是我们民主的良心。”[5]由此可见,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的价值在于他突破了自由主义的束缚,在较高的层次批判了传统价值观念。即便如此,在陈尧的理解中,他依旧认为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具有浓厚的空想色彩。也就是说陈尧认为麦克弗森的理论缺乏可操作性,但这又与麦克弗森的政治制度设计初衷相悖,麦克弗森对自己的参与式民主的现实可能性是做了充分考量的,例如,金字塔委员会体制与竞争性政党制度相结合;为实现社会变革,就要对自由的思想价值进行重塑等,他的理论处处充满着对现实的思考。至于国内其他学者对麦克弗森的研究,大多停留在对其理论的简单梳理和描述阶段,充分肯定了麦克弗森对参与式民主理论的发展做出的贡献,却较少的对其理论做深入的剖析。

  第2章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基础

  麦克弗森作为二十世纪的政治哲学家之一,他的参与式民主理论利用马克思主义的观察视角,展开了对资本主义的深刻批判。他认为自由主义民主社会存在着不平等的权利转让关系,而这种关系的产生与财产私有制和不平等的市场交换关系密不可分,经济的不平等使个人无法平等的实现自己的价值,进而造成社会的混乱与无序。所以,麦克弗森在《占有性个人主义理论:从霍布斯到洛克》一书中提出了他独具特色的占有性个人主义,并用这种理论对资本主义的本质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2.1占有性个人主义理论

  从人的本性来说,麦克弗森认为人是无限满足自身欲求并不断索取的个体,在无限追逐欲求的过程中,能否真实满足自己的欲望、是否达到自身效能的最优化配置,是衡量一个人能力大小的标尺,而对社会财富的占有和支配更成为个人自由潜能的象征。这种对自由、财富的异化和占有就构成了占有性个人主义最真实的内核。因此,对麦克弗森来说“个人不是一个道德整体,也不是一个更大的社会整体的组成部分,而是他本人的所有者”。[6]个体对自身禀赋和能力的占有,并表现出对自身功利无限追求的倾向,成为麦克弗森的占有性个人最突出的特点。对众多的个体来说,由占有性个人衍生的所有权关系,就成为直接体现着每个人实际自由的大小和自身禀赋发挥的决定性因素,而这种所有权关系却是由占有性市场社会所孕育的。
  从现实角度看,麦克弗森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构成状况,是由占有性所有者之间相互交换自身禀赋和能力组成的市场社会的结合体,资本主义社会就是一个占有性社会。这种社会存在的特点是每个人都是自身能力和禀赋的所有者,按照功利的原则,个人虽然不能让渡自己身体的所有权,但是可以转让自己的劳动力。于是“由众多彼此之间相互关联的、自由平等的个人组成,是这些作为自身禀赋的所有者和禀赋所得的所有者的个人相互发生关联的关系体。占有性市场社会就是由这些所有者之间的交换关系组成的。”[6]因此,在经济领域,就出现了有产者凭借出色的禀赋合理、合法的占有无产者的劳动,而无产者因为失去了对生产资料的所有权,所以在政治领域也就无法维持自己独立的地位,成为少数有产者的附庸,这种不平等的阶级分化越来越严重,逐渐形成了阶级对立。麦克弗森认为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占有性个人主义的本质决定的,强迫一些人不断地把自己的一部分能力转让给另一些人结果是减少而不是使自由主义民主所宣称的个人享有平等的使用和发展自己天然禀赋的自由最大化”[7],这最终也成为资本主义社会不可调和的最基本矛盾。
  麦克弗森占有性个人主义理论的分析视角基本沿用了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批判的方法,资本主义社会通过压榨劳动者的剩余价值,从而维持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的运行与发展,这种现实存在的不平等的转让关系已经延伸到政治、经济、社会的方方面面,在进一步巩固资本主义统治的同时,也产生了巨大的阶级对立危机。在麦克弗森的理论下,民主的最终目的应该是建立平等、自由、正义的社会,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改变不平等的权利转让关系,克服占有性个人主义。但现实的困境就在于,自由主义民主的根基是占有性个人主义,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和权力关系内部依旧存在着不平等的个人主义的强大惯性。就资本主义发展势头来看,占有性个人主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依旧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内核,继续强化着权利所有关系。在麦克弗森看来,资本主义社会危机的根源,就在于植根于占有性个人主义的自由主义民主无法给予个人能力最大化的发展,现实与理论的背离成为资本主义社会最大的难题。于是麦克弗森借用占有性个人主义的假设对自由主义民主的发展历程进行了分析批判。

  2.2自由主义民主的三种模式

  西方国家在发展自由主义民主的过程中,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个人权利是否被最大程度的保障,而是将关注重点放在如何巩固统治,维护阶级利益上,民主逐渐沦为自由主义社会的“附属物”。麦克弗森认为十九世纪以来的自由主义民主理论按照其先后发展可分划分为三种模式,分别是保障式民主、发展式民主和均衡式民主。针对这三种自由主义民主的发展模式,麦克弗森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与评价。
  一是保障式民主理论,其最重要的倡导者是边沁和密尔,他们从功利角度出发,论证了人追求物质利益最大化的合理性,并借此提出政府应该是尽最大努力保护人们无限制物质财富欲望的满足的机构。只有这样才能切实有效地保护市场社会的有序运转,为实现这一目标,保障式民主理论家在立法、选举等多个角度论证其理论的合理性,进而建立起一整套严密的政治理论体系。归结起来,保障式民主适应了当时市场经济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正如麦克弗森所说“这种模式的确适应竞争式资本主义市场社会和这种社会所塑造的个人,而且适应的相当好”[8]。但是,这种民主理论保护的是资本主义的财产和生产关系,政治上维护的是不平等的权力转让关系。个人无止境的利益诉求与民主的道德属性相背离,建立在占有性个人主义基础之上的民主理论天然的存在着实然与应然的差距,由此可见,保障式民主理论很难持久的维持资本主义社会的健康发展。
  二是发展式民主,十九世纪中期,资本主义社会工人阶级谋求生活条件改善的斗争运动持续高涨,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稳定和财产安全造成威胁。于是,自由主义者们不得不重新寻求经济发展与政治民主之间的再度协调,这些变化促成了发展式民主的诞生。发展式民主是指在民主中加入道德因素,成为更加注重人类发展的价值的民主模式。麦克弗森认为,这种“发展式民主模式是一种道德的模式,它与保障式民主的最大的区别在于,它具有实现自由和平等的道德意义。一个民主政体的可贵,是因为它是达到这种改良的必要手段”[8]。但发展式民主理论家一方面看到了财产不平等带给民主发展的巨大难题,一方面又对这一发展困境视而不见,并没有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随之而来的是即不能将道德正义融于民主价值之中,又无法实现个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这一矛盾的产生直接促使发展式民主在政治实践中陷入困境。
  三是均衡式民主,麦克弗森认为“在均衡式民主中,民主是政治精英之间的斗争,通过选票维持与选民之间的平衡,民众的作用微乎其微。”[8]这种民主模式更加注重方式和技术上的改进,将民主解释为民主的选举,公民通过定期选举,选择自己认可的政治精英代表自己参与到政府决策中,这样就实现了公民的民主权利。资本主义社会只能被政治精英者所掌握,这种政治格局无法满足人民对民主参与的要求,更无法实现参与式民主社会的理想。
  麦克弗森承认均衡式民主具有其特有的描述性功能,但是他不认为这种理论模式具有现实意义。首先,均衡式民主理论并未提供最大的平衡,反而造成了社会的不平衡。即在资本主义市场社会中,由于个人禀赋的差异,实质政治购买力存在事实上的不平等,造成的后果是多数人的政治需求无法得到满足。当人们的政治诉求无法得到满足时,公民的政治冷漠心态就会产生,可以说公民在政治上沉默很大程度上是由社会上经济不平等造成的。麦克弗森认为这种模式无法摆脱将人是无止境的物质利益的追逐者的假设,所以这种模式也就无法实现理想的民主社会。

  2.3小结

  麦克弗森的占有性个人主义是建立在对传统自由主义民主理论批判的基础之上的,在他的理论假设中,资本主义民主虽经历了不同学者地精心演绎,但始终无法摆脱“占有性个人主义”和“占有性市场社会”的影响。由于个人对物质利益无止境的追求,造成市场社会中消费者和占有者的观念横行,资本主义社会的根基被功利主义占据,这种理念天然的与民主的价值相冲突,根本不可能成为理想社会的基础,于是,个人平等而全面的发展也就无法实现。所以只有从根本上消除占有性个人主义的影响,改造占有性的市场社会,破除不平等的权利转让关系,才能从根本上改变早已异化的资本主义社会,实现民主平等的价值。1

  第3章参与式民主理论

  3.1参与式民主的政治制度设计

  模式一,金字塔式议会制。在麦克弗森看来,想象中最近似参与式民主的模式就是一种“基层采用直接民主,基层之上采用代议制民主的金字塔体制”[8]。民主从工厂和街区这些社会底层开始,公民面对面地讨论、对话、协商,并通过全体一致或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来解决问题。每个层级都由一个专门的委员会处理相关事宜,该委员会成员由下一级选民选举产生,对选民负责,受选民监督。
  麦克弗森强调不是由选举产生的政治家不能代表公民决定任何事,这样做的目的就在于维护整个政治体系的稳定,在程序上维护每个公民平等的行使自己权利。而麦克弗森之所以要采取这种金字塔式的政治制度,原因是他认为单纯的直接民主在现行政治体制下是行不通的,即便现代电脑技术突飞猛进,为公民表达意见和见解提供和更便捷的途径,但是依旧无法解决复杂意见的搜集和精细议案的起草这两大难题,所以参与式民主依然需要代议机构的存在。
  麦克弗森认为,金字塔式议会制只是一种初步的制度模式,无论表面规定的如何合理,即便是将制度设计的内容写进法律之中,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积极地进行政治参与,更不可能适应所有的社会类型。所以麦克弗森认为这种模式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但他又强调这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理想模式,是最适合当时社会经济状况的制度。在麦克弗森看来,参与式民主的理想模型是排除各种现实因素影响后的成果,客观政治环境中这样的状态并不存在。所以,麦克弗森考虑到了西方国家中普遍存在的实际情况——竞争性政党的存在。又设计了一种参与式民主制度,即将金字塔议会制与竞争性政党体制相结合,在政党内部发挥民主的效力,使之成为推动参与式民主发展的积极力量。
  模式二,金字塔议会制与竞争性政党相结合模式。将参与式民主的模式应用到政党内部,通过政党自身的改革去实现政党内部的民主参与。麦克弗森认为将这种直接与间接相结合的民主模式和政党体制相融合是极其重要的,一方面,通过这种融合可以更好的适应西方国家政治现实,减少政治制度实施的阻碍;另一方面,通过政党自身在西方国家内部的影响力,从而减少金字塔委员会制度实施的难度,增强可实施性。可以说,麦克弗森的政治制度设计是在充分考量西方政治实际的基础上,得出的最具有可实施性的方案。

  3.2参与式民主政治的基础和条件

  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是建立在公民意识的觉醒和社会经济平等的基础之上的。只有破除占有性个人主义的障碍,才能为参与式民主提供可操作性的坚实根基。而在现实的条件下,自由主义民主很难通过革命的手段实现彻底的实现公民意识的觉醒和社会经济关系的调整。所以麦克弗森强调公民政治参与的重要性,并以此为突破口,促使民主的范围从底层逐渐发展至最高层,最终实现整个社会的变革。
  首先,参与式民主离不开公民意识的觉醒。麦克弗森认为真正的民主必须是所有人平等参与公共事务,强调培育公民机会的平等,他认为,参与式民主必须在一定条件下的社会中才能实现,即这种社会必须形成一种社会共同体意识,社会成员对于某一事物价值的认定有着共同的取向。在麦克弗森看来成为某个民族或文化共同体的成员是人这个概念形成的重要因素,有时还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一个更为准确的人的概念。我们需要清醒认识到个人只有成为文化共同体的一份子,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9]。在这一观点上,麦克弗森与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本质观点不谋而合,即“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的抽象概念,在社会领域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10]。麦克弗森指出,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巨大成就就在于它最终实现了一定意义上的社会富裕,即每个人所必需的物质产品都极大地丰富。但与此同时却制造了社会观念上的匮乏,即主张人类永远不可能消除物质上的匮乏。因为在这种被占有性市场结构统治的社会中,每个人都在无休止地追求个人欲望的满足,个体已经被消费者、占有者的意识所控制,这必然导致人类社会永远处于社会观念层次的物质匮乏状态,这种功利的意识使得社会成员变得自私自利、相互隔绝,这和参与式民主的精神是相悖的。与此同时,麦克弗森鼓励公民主动地进行政治参与,他认为“人的活动只有在受到自己意识的支配才被认为是人的活动”。所以说,真正的政治参与必须是出于自己意愿的,受自己控制的过程,而非屈从于他人的意志。但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占有性市场社会的存在让多数人处在丧失自由的依附关系之中,这就直接破坏了公民主动积极的政治参与。所以说,自由主义民主下,人身依附关系和不平等的权利转让关系成为阻碍公民意识觉醒的最大障碍。
  其次,参与式民主还离不开经济民主。麦克弗森认为,如果经济民主无法实现,那么政治民主也会扭曲,资本主义社会建立起来的民主制度无法有效地确保个体的权益都得到平等对待,甚至还会在强化人与人之间不平等的社会现实。麦克弗森指出,“一个具有高度的民主的社会,必须以民主的方式对资本以及其他自然资源的使用进行合理控制。至于是对这些资本采取社会共有的形式还是以其他相似的方式进行控制,是不太重要的。但是,如果只是对国民财富所得进行福利国家式的再分配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种再分配方式只是表面上弱化了阶级的经济不平等,却无法动摇阶级权力的不平等”[8]。事实证明,麦克弗森的推断是正确的。时至今日,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发展至今的福利制度即便已经臻于完美,可是一旦面临经济增速变缓的情况,庞大的财政赤字就成为高福利国家巨大的经济负担,成为阻碍经济进步的巨大障碍。由此可见,一味的通过国家福利制度去改善公民生活条件,不去思考经济制度深层次的分配不平等是行不通的。
  在麦克弗森的经济民主方案中,他倡导以公民共有财产制度来代替私有财产制度。与私有财产制度一样,共有财产制度倡导一种个人权利而不是国家的权利,“国家规定这些权利是可以共同使用的,不排斥他人使用和收益”[11]。在历史上,共有财产制度屡见不鲜,但随着社会的进步,越来越多的社会财富被市场经济转变成了私有财产。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私有财产权利逐渐发展为一种数量不受限制、功能不受约束、可自由转让的个人的绝对权利。私有财产制度的极端发展模式就是剥夺多数社会成员拥有生产资料的权利,迫使他们以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为生,这种极端模式成为破环社会结构的力量,始终伴随在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始终。因此,麦克弗森认为,生产资料必须成为共有财产。但是,麦克弗森并没有为这种财产公有的社会提供充分的论证,而只是停留在转变人们财产观念的层面上。虽然现代福利国家的出现,使得社会财富通过国家调控的手段从有产阶级向无产阶级转移,但福利社会的本质依旧是建立在不平等的权利转让关系的基础之上的,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资本主义社会剥削的本质。由此可见,经济民主方案的推行在政治实践中依旧存在障碍,并且这种障碍是根本性的,很难根除。
  民主政治往往意味着公民积极的政治参与,尤其是在涉及自身权益的公共事务中,公民参与的程度越深,对公共事务的了解就会更加详细,在这种主动的参与过程中,公民能力随着参与事件的增多而得到提升,最终达到民主的终极目标——促进每个人能力尤其是发展能力的最大化。正如巴伯所说,“要想使那些冷漠的人对民主参与感兴趣,只能通过民主参与产生的自我教育,通过政治的优先逻辑证明即使在经济利益主宰的私利政治中,政治自主和公民权利也赋予了现代人真正的权力去塑造他们的共同生活,对参与的体验被参与所激励着,民主孕育着民主。[12]”因此,必须通过广泛、直接的公民参与,从工厂、社区的底层做起,让公民在底层的参与决策中获得经验、锻炼能力、产生兴趣、提升参与素质,从而克服对于政治的冷漠和疏离,形成共同的责任感。麦克弗森认为:“一个民主社会的实现是充满希望的。”显然,麦克弗森充分认识到了公民参与对于公民能力发挥、公民共同意识培养的价值所在。

  3.3小结

  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使每个人都能够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社会。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麦克弗森不满足于对参与式民主的政治制度进行设计,还对最可能的实现民主价值的道路进行了论证。按照麦克弗森的理解,自由主义民主之所以失败,原因是没有摆脱“占有性个人主义”的影响。所以,对麦克弗森来说,只有充分发挥公民的政治参与热情,才能破除个人封闭的自我观念,形成平等的社会关系结构。换句话说,公民在广泛的政治参与过程中,即表达了自己的利益诉求,又可以发展自我,提高自身参政能力和水平。所以,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在制度设计过程中自有其严密合理的逻辑体系,其合理性值得我们借鉴。17

  第4章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的评析

  4.1麦克弗森理论贡献

  一方面,麦克弗森通过阐述“占有性个人主义理论”深入的批判了自由主义的民主。整个自由主义民主中充斥着占有性个人的假设,致使民主的价值无法发挥,从而使人也无法自由平等的发展,指出这一现实的矛盾是传统自由主义民主的症结所在。探索自由主义民主发展的历史,可以发现,其实质就是个人主义和功利主义不断强化的历史。在资本主义社会的早期,霍布斯就为“占有性个人主义”做了理论论证,他认为人是自私的,反社会的,不道德的。为了使整个社会不至于因为自私的人而崩溃,所以需要国家权力的诞生,这就是国家起源说。霍布斯的理论也是最早的对人性的理解,这促成了早期“占有性个人主义”的产生。
  而洛克则从另一个角度对强化了占有性个人主义的产生,在洛克的理论中,他强调财产对个人的重要性,将有限的财富变成无限追逐的对象。麦克弗森批评洛克说“洛克最大的成就就是在自然法的基础之上,赋予公民以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的价值,从而在社会领域对财产权的限制条件予以清除。”[6]从这一刻开始,占有性个人主义的假设就开始在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生根发芽。直至今日,占有性个人主义依旧支配着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的运转,不同时期的学者对政治理论的革新,也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的。麦克弗森认为,自由主义民主理论就是在不断协调权力不平等和民主价值的矛盾的过程中诞生的。
  麦克弗森对自由主义民主的批判,其核心就是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批判视角,创造性的发展了占有性个人主义。并利用这一理论,深刻地剖析了资本主义社会无止境追逐物欲的社会本质,所以麦克弗森的理论更具有批判性和深刻性。对整个西方自由主义民主理论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因为其理论的深刻性,才使麦克弗森成为当时思想界最具影响力的政治理论家之一,从而奠定了他在西方哲学中的地位。
  另一方面,麦克弗森重视政党建设,他认为参与式民主转型最可能的途径是通过西方社会中最具影响力的政党组织来实现。而这些政党要想发挥促进参与民主的独特作用,还要充分地实现党内民主,防止政党内部集权。这样“一个具有可操作性的政党是可以实现的,它可以通过充分的党内民主带动整个社会参与式民主的发展,从而建立一个具有实质结构的民主社会。”[8]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看到麦克弗森对如何建立起一个适合西方国家的政治制度的努力。他的金字塔式议会制只是一种理想中的政治制度,由于缺乏必要的社会基础,面对复杂度多变的社会环境,麦克弗森能够从实际出发做出改变,可以说这是其理论创新的一大亮点。
  在建构起参与式民主的制度框架的基础之上,麦克弗森还深入分析了参与式民主的基础和条件,那就是公民意识的觉醒和社会平等的重要性。麦克弗森认为一个完善的政治制度必须要有坚实的社会基础,只有全社会的公民都能够积极主动的参与到社会治理过程中,才能最终演变为推动整个社会不断前进的力量。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在于怎样才能消除占有性个人主义对个人的影响,使普通民众从自私、孤立的状态下解放出来,最后形象到整个经济基础的变化,让分散的社会重新凝聚起来。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麦克弗森的政治制度设计的一大优势,他主张公民的政治参与从基层开始,从最契合自身利益的参与过程开始。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麦克弗森政治制度的优势,从基层的民主逐渐发展至更高层次的民主,从经济民主拓展到政治民主,再到社会民主。因此,参与式民主的政治制度设计领域,也是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的贡献之一。

  4.2麦克弗森民主理论的局限

  虽然麦克弗森的理论提出了具有针对性的社会改良方法,但限于不平等的人与人之间的权力转让关系,他的解决办法只能体现在理论层面,无法付诸实践。从根本上,麦克弗森不愿突破自由民主主义民主的框架,只是对传统自由主义民主进行适时的修补,从而达到对均衡式民主的一种替代。这个问题的症结就在于,麦克弗森所设计的通过广泛的公民参与能否实现他改变公民意识的目的。一旦公民参与无法实现,则麦克弗森的理论体系就会出现巨大的漏洞。但广泛的公民参与有依赖于经济民主的推进,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成为最终的决定力量。麦克弗森的制度设计中,没有就如何改变不平等的生产分配关系做出解释,因为他从根本上不相信革命的力量,只是单纯的寄希望于资本主义社会能够依靠自身充分的发展,为民主的实现提供更适宜的环境。这似乎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当麦克弗森希望资本主义社会自我革新的时候,社会现实却是,社会矛盾在不断地积聚,占有性的个人主义在是每个人变得更加孤立;占有性的市场社会持续的剥夺者无产者的财富;不平等的权利转让关系让人们更加冷漠。基于这样的情况,麦克弗森只能寄希望于三种可能性意识的变化,即“旧益增长的对经济增长成本的意识;日益增长的对政治冷淡成本的意识;日益增长的对不断繁殖不平等的企业式资本主义满足消费者期望的能力的怀疑”[8]。由此可见,麦克弗森也只是对理想状况的期盼,并没有提出真正的可操作的方案。在这个意义上,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就如迈克尔•H•莱斯诺夫指出的那样:“麦克弗森对消费至上的资本主义的道德批判虽然很严厉,他的解决方案却是乌托邦式的和没有希望的。”[13]

  4.3本章小结

  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最大的弊端就在于,他无法摆脱自由主义民主的影响,虽然麦克弗森深刻的批评了自由主义民主的弊端,但是他却对阶级社会的本质不进行改造。因为他不相信除资本主义外还有更好的社会制度,因此,他的思想内核依旧是改良型的,是对自由主义民主的重新论证。但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依旧有其独特之处,理由如下:一是麦克弗森通过阐述“占有性个人主义理论”深入的批判了自由主义的民主;二是建构起参与式民主的制度框架,同时还深入分析了参与式民主的基础和条件。正视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中的优缺点,充分挖掘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中的合理因素,正确发挥其现实价值,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自有其借鉴意义。

  总结

  麦克弗森基于对传统自由主义民主理论的批判,提出了“占有性个人主义”和“占有性市场社会”的理论假说。资本主义社会被功利的占有性个人主义所充斥,这种理念天然的与民主的价值相冲突,成为阻碍社会进步的力量。于是,个人平等而全面的发展无法实现,正常的社会秩序无法得到维护。所以如何从根本上消除占有性个人主义的影响、改造占有性的市场社会、破除不平等的权利转让关系、实现民主平等的价值,成为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的目标。
  麦克弗森一生致力于建立一个使每个人都能够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社会。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麦克弗森设计了两种社会制度,即金字塔议会制和金字塔议会制与竞争性政党体制相结合的制度,二者是理想与现实的关系。麦克弗森不仅对参与式民主的政治制度进行设计,还对最可能的实现民主价值的道路进行了论证。对麦克弗森来说,只有在广泛的政治参与过程中,公民才能不断地提高自身参政能力和水平。从而为实现每个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社会打下坚实的基础。
  麦克弗森的参与式民主理论并非完美无缺的,在他的理论中始终无法摆脱自身立场的问题,虽然麦克弗森深刻的批评了自由主义民主的弊端,但是他却对阶级社会的改革讳莫如深。因为他不相信除资本主义外还有更好的社会制度,因此,他的思想内核依旧是改良型的,是对自由主义民主的重新论证。
  综上所述,麦克弗森对自由主义民主的批判是极其深刻和富有见解的。麦克弗森作为二十世纪西方资本主义社会变迁的亲历者,在他的论证下,再一次地证明了资本主义剥削关系的正确性。虽然麦克弗森不认同彻底的革命可以实现社会秩序的重建,但是他所提的办法却对社会问题的解决于事无补,以至于被众多学者认为是“乌托邦式的理论”。但麦克弗森参与式民主理论的社会批判是正确的,制度设计是合理的,只是缺乏实现这一理想社会的有效实施手段。造成这一困境的原因离不开社会性质的制约,剥削的社会本质永远无法实现个人的平等。无论是经济领域还是政治领域,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在积聚,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关系在激化,资本主义社会天然地存在这样的问题。
  以此为鉴,可以看到一个正确的,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对一个国家的发展具有无比的优势。与资本主义社会相比,社会主义从本质摆脱了占有性个人主义的假设,虽然社会主义制度的发展过程是充满坎坷的,但它的前途必定是光明的。所以在社会主义发展的新时代,我们更应该清醒的认识到自身的优势,增强制度自信、理论自信、道路自信,站在更高的基础上,多方借鉴先进的政治理论和思想,努力探索社会主义建设的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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